迪拜国际娱乐场·张允和:中国的“弗吉尼亚·伍尔夫”

  • 发布:2020-01-02 11:44:44
  • 来源:银河优越会

迪拜国际娱乐场·张允和:中国的“弗吉尼亚·伍尔夫”

迪拜国际娱乐场,弗吉尼亚·伍尔夫有句名言:“女人要想写小说,必须有钱,再加上一间自己的屋子。”

她说的“屋子”,既指有形的屋子,也指无形的意识空间。

她为女性荒废才华,把时间耗损在家务上痛心疾首,举了安妮·芬奇例子,提醒大学女学生们什么才是最重要的。

安妮·芬奇是摩德纳的玛丽王后的侍女,放弃宫廷职位,嫁给了温切西尔伯爵,成为伯爵夫人。婚后开始写诗,但在世时从未发表,只供亲友传阅。

她愤愤写道:

啊!女人要想拿起笔来,

人们只当做放肆和古怪,

什么样的美德也抵不了这一过错,

他们说,我们搞乱了性别和生活;

良好的教养、时尚、蹁跹起舞、盛装和游憩,

才是我们应当向往的造诣;

写作、阅读、思索、探寻,

遮掩了美貌,虚掷了光阴。

叫人如何有兴致博取我们的青春;

有人说,奴隶般操持无聊的家务,

才是我们的最高艺术与最大用途。

她写下这些,当然免不了别人的嘲笑,有人说她是“涂鸦上瘾的蓝袜子才女”。

艰难时代与文明时代,同样能造就才女。但什么样的际遇与人生,才能让这样的女子独立而骄傲的活着?

张氏四姐妹

张允和1909年出生,但她真正的生活开始于1911年。这一年,辛亥革命爆发,全家二十几口人,离开合肥,坐船到上海居住。出发时,张允和正好满22个月。

母亲不让孩子们出门,允和的生活不过两点一线:戏院和家里。

这时,她最爱听的就是戏曲与奶妈讲的故事。

奶妈大字不识几个,肚子里却故事一大堆。她给允和讲了一个老鼠嫁丫头的故事。结果允和把故事当了真。隔三差五地担心老鼠究竟拜堂没有?是否收到她给它们准备的礼物?闹得奶妈没办法,只好用凳子叠椅子,站上去,摇摇晃晃地,装作拿礼物。

结果回身下地的时候,摔了一跤。

奶妈要回老家养伤,之后就再没回来。

没几年,一家人搬到了苏州的寿宁弄。

她小时候鬼主意最多。绣花的时候,给四妹充和改个名字叫“王觉悟”,名改了,姓也改了。后来充和问她,什么是觉悟?她支支吾吾解释不出个所以然来,居然正经地回答道,“现在新世界,大家都要明白道理,要民主、要科学、才能拯救中国。”

或许就是因为如此,允和胆子特别大。抗战时期,一家人逃难到四川,到处都是缺医少药。她仅仅凭着一点卫生常识,给乡民们开药,给小孩子们种牛痘,开刀挤疖子,给人打针,医疗范围无所不包。

她还给人接生过孩子。蔡松龄的夫人要生了,躺在床上忍受着难产之痛,结果允和一到,三下五除二,难产变成顺产了,儿子生下来白白胖胖的,蔡家人感激,让儿子认她做了干妈。

这些济世救人的行当,她干得不亦乐乎。后来有一个护士斥责她“要是一针下去把人给戳死了怎么办?”她才金盆洗手。

张氏四姐妹

自小,她就是个思想开明的人,也是家里最善于用文字表达思想的人。她早早就摆脱了家庭传统思想的束缚,自由自在地发展起来了。

与大姐一起看顾传玠加唱的《游园惊梦》时,由于人多繁杂,夜晚虽灯火熠熠却也非常不安全。她竟然叫上几名男同学一起保驾护航,包车一路来到戏院,看完了又一路护着回去。

一次,女友找到她,先是说自己肚子里有事,后来允和才发现她已经怀孕六个月了。这个女友出生名门,私奔过,可与之私奔的男子死了。几年后,她又去了海南,又导致了怀孕。

女友告诉允和,她想堕胎,六个月的胎儿或许只有做危险性更大的引产。允和非但没让她这么做,还把她请进张家住着。女友在张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,随意翻看张武龄的书。可是,张武龄却什么都没说,非常包容。

允和结婚后,让女友直接入住新房。一直陪护到女友孩子平安降生。但这个孩子最后还是送进了孤儿院,抗战后便失去了联系。

在乐益女中读书时,她参加了郭沫若的《棠棣之花》的演出,还带着学生们一起冒雨去古城门、火车站等等地方募捐,布鞋湿了,衣服也湿了,她却还是很高兴。因为募捐竹筒里满当当的。第二天报纸上公布捐款消息时,乐益女中还是第一名。

田汉常来苏州与进步分子接触,允和更是早早加入了南国社。

思想的开明还体现在子女的婚姻上。母亲陆英的婚礼是典型的传统婚姻,大操大办,隆重又费钱。当时清朝还未完结,婚礼的样式当然也是按照帝王的形式走的,堪称无尽奢华。到了允和这一代,婚礼的奢靡一场不如一场,恋爱却一次比一次开明。保姆们都看不下去了,说张家小姐是自由的,就连婚姻也是她们“自己由来的”。

父亲张武龄拒绝了几次提亲,之后就放手不管了。

允和写作一篇叫做《现在》的演讲稿,鼓励年轻人抓住青春、珍惜时间。她反对把时间浪费在无畏的嬉戏上,包括谈恋爱。女人要独立。

但她对恋爱的态度并不是鄙视。而是觉得如果遇到了喜欢的人,只要感情能够自然而然地培养起来,她也愿意主动追求别人。

周有光与张允和

正当她做如此想时,周有光出现了。

周有光出身常州望族。到了民国,已经家道中落,曾祖父周润之是一代实业家,他曾想回常州重振家业,但时局混乱,太平军已经杀到常州来了。他觉得家业或许会在战火中毁于一旦,绝望之下,投河自尽。

果然,战火延绵之地,大部分房子被烧毁,工场、店铺关闭,一夕之间,周家家财散尽。

周润之去世后,名声还在,但周家日渐落寞,再加上日常开销过大,只能靠变卖房子过日子。

周有光的母亲徐闻自小读私塾,性格刚烈,她的口头禅是“船到桥头自然直”,但眼见着家里落魄,丈夫却还为置办寿辰、新年晚宴,出手阔绰,穷奢极欲,她又觉得迟早要出事。于是,与丈夫关系紧张后,她带了周有光与四个女儿离家出走,迁居苏州。留下丈夫与几个姨太太他们自己生活。

周有光的母亲非常能吃苦。她靠做女红,供孩子们上学。

大概是天意,周有光的妹妹周俊人送进了乐益女中读书。很快,周俊人与张允和成了同学。允和经常去周家玩儿,后来又约着玩遍了苏州各地,一会儿坐船,一会儿骑车,还骑过驴子。

1927年,周有光写了一封信给允和。允和吓着了,拿去给同学看,结果只是一封普通的信。

两人总是同时出现了一个地方。周有光去苏州的时候,她刚巧也在。周有光去上海时,她也在。后来周有光去了杭州教书,正好张允和也去了杭州,去上学。

他们周末就去西湖散步。

有一次,两人在灵隐寺散步时,有一个老和尚追上来问,“这个外国人来中国几年了?”周有光幽默地说,“她来中国三年了。”这种幽默与允和正好不谋而合。和尚若有所思地说,“哦,怪不得她的中国话讲得那么好。”

允和长着张家典型的大鼻子,看着很像外国人。

1932年,他为她拍下了那张美轮美奂的侧卧照片。

后来,周有光叫上他三姐一起去张家提亲。张家二老似乎也是自由惯了的人。周有光的三姐恭恭敬敬地说了很多提亲的套话。可是父亲张武龄一直有重听障碍,没听清楚多少。母亲陆英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套。两人就只好一直微笑,然后笑着笑着就答应了婚事。

可临到结婚,周有光才又写信给允和说,我很穷,恐怕不能给你幸福。

张允和知道,自己家这边还算富庶,而周有光家那边已经破产了。

她没有被吓到,而是认真地写了十页纸,解释他们在这种“危急情况”下,更有结婚的必要。总结起来,就是那句爱情名言,“幸福要我们自己去创造。”而且,她相信自己选中的如意郎君一定会有所作为的。

她还是老观点:女人要独立,女人不要依靠男人或者男人给的家。

周有光与张允和

两人的婚礼很简朴,只花了400元。四妹充和唱了昆曲里的《佳期》,顾传玠吹笛子。两人大学的老师哲学家李石岑主持婚礼。

婚礼上皆大欢喜。可还是出了一点小岔子。周有光事后才发现《西厢记·佳期》唱的莺莺小姐与张生云雨之时,红娘在外把风唱的曲子。周有光把这个细节告诉了充和,充和满不在乎地说,又没上台演,只是唱唱,应个景。

五个月后,夫妇两也顺利踏上了日本留学的旅程。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那天,允和生下了第一个孩子周晓平。后来又生下了女儿周小禾。

这时候,周有光因为工作的关系,总不能陪伴在她身边。她既要主持家里,又要带孩子,一个人生活非常辛苦。她回了合肥老家,周有光则因工作调动,同时暂居于多个城市。

战事吃紧,周有光觉得,自己既是国家有难,匹夫有责的一份子,又是养家糊口的一份子,一下子要把这两个角色平衡好,他实在忙不过来。而他的忙不过来,不是因为工作,而是因为工作环境。

他去郊区工作,晚上回来晚了,到家时发现家被炸了。还有一次,他坐滑竿渡江去南温泉,敌人在天上一颗颗炸弹往下扔。他被炸进了土沟里,醒来时,身边全是血流成河的死人,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,结果却发现是别人死了,只有他幸运地活了下来。

他当时就觉得一定要养活家里,这才是最要紧的。

允和这边也没好到哪去。她亲眼见到无数的死伤,41年初夏,她突然发现女儿小禾不对劲。一摸额头,发现女儿发高烧了。四下里找不到合适的药,连医院也找不到。等她把女儿弄进医院时,医生给出了诊断:盲肠炎。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。

小禾在她的照顾下,活生生地在疼痛中熬了两个月,终究还是去世了。

那时,四妹张充和也在。她二姐麻木了,有时候只是尖叫着再也受不了了。而她只好赶紧出去大口地抽烟,以缓解精神痛。

可两年后,儿子晓平又出事。他与小伙伴在外头玩的时候,子弹突然射中了他的肚子。允和带着孩子去了医院,而周有光赶紧订票赶去成都与妻儿相会。幸好,中弹六枚的晓平活了下来,一家人也安定了许多。

周有光曾说,“要是晓平再有个三长两短,你二姐恐怕……”充和也说,不止是我二姐无法活下去,徐闻老太太也经不起这打击,耀平(周有光)自己怕也支撑不下去,这个家不就完了吗?

沈从文与三姐兆和得知此事后,凑足了一万元寄来,帮他们渡过难关。

尽管姐妹们多有帮衬,但允和从此再不提小禾。后来她的另外三个孩子也在战火中去世,她也再不提起。

周晓平大难不死,家里人并没有用“必有后福”来安慰自己。小禾去世后,他受了基督教的洗礼。晓平之后,他有了人生中第一次祈祷。

允和所受的打击不可谓不大。她在四川时,父亲去世了。四五年的时间里,她经历了亲人去世,趁火打劫,保姆也病死,还有人将他们一行人迷晕了,再入室盗窃。

暂居成都时,医生说她患了癌症,动了大手术。

老年周有光与老年张允和

到了60年代,夫妇两一个被打成了“反动学术权威”,一个成了人人喊打的“老虎”。周有光到宁夏贺兰山的农场接受劳动改造,她则在北京的家里,看着别人进进出出。

一会儿大人们进来了,让她不许靠墙,也不许靠的太远,前不着村不着店的站着,红茶也不许喝,说是资本主义作风。大人走后,孩子们又进来了,把她孙女的玩具一抢而空。

而她的两个同学经不住磨难,自缢了。

到了七十年代末,她才真正获得了安稳的生活。关闭十五年(自1964年起)昆曲研习社又开张了。

她又接到了妹妹充和从美国寄来的信。

过去的许多名人票友、曲友、亲友也来捧场,其中就有张伯驹,沈从文。

昆曲似乎成了姐妹们的命脉,只要它不断,张家四姐妹就有无穷的生命力坚持下去。

古稀之年的她,除了昆曲事业,还将世界各地的张家亲戚拉拢起来,复刊家庭杂志,细细回忆过往。

或许是经历过无数幸福,也经历了无数困难,她的文笔细腻优雅,相当幽默,自黑的段位也非常高。

张家许多旧事情话,都在她笔下一一浮现,像是贝壳磨练出来的珍珠,颗颗闪亮。

她提到自己与丈夫周游世界,成书时还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幅照片贡献了出去,当作插图。啧啧惋惜自己最美丽的照片都丢了。

她不仅写自己,还写别人。在她笔下,二哥沈从文从追求三妹兆和,到两人定亲,再到后来经历苦难后,沈从文的款款深情,全都栩栩如生的重现在读者眼前。

爱上她笔下的大活人,不是你给她的褒奖,而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感受。

安妮·芬奇或许只是个诗歌迷,她的作品仅限于家庭与亲友。

而张允和的作品,却走出了家庭,成为历史研究的一部分。

以至于,她2002年去世后,仍有人陆陆续续地爱上她笔下的那个丰盈,活泼、有情有意的世界。

伍尔夫说过,“必须像个狂热分子一样鼓动自己。”

男人发明了自己的句式,而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语言系统,就像简·奥斯汀那样审视它,嘲笑它,发明出合乎自己需要的句式,一生不弃不离。

允和的精神如此,文笔如此。

幽默也如此。

作者:香蕉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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